神差多买出来的桂花酥,别扭地抿了抿唇。
明明还在生他的气,方才付钱时,怎么就多比了一根手指?
算啦,他这几天也挺累的。
就当谢他把陈妈妈接来的回礼,等会儿回府,大发慈悲给他一块好了。
马车沿着山道慢慢往回走,暮色一点点压了下来。
山风刮得碎石乱滚。
距离马车不远的半山腰上,几十个眼冒绿光的山匪埋伏在灌木丛中。
“都他娘的把头低一点!”领头的刀疤脸压低嗓子,一巴掌拍在旁边手下脑袋上,恶狠狠道:“想提前把肥羊吓跑吗!”
那人缩了缩脖子,语声发怵:“大哥,咱们真干啊?上头那位老爷可是递了死命令,说瑄王世子刚回靖川,风声紧,让咱们全缩在山里千万别惹事……”
“缩?缩到什么时候!”
旁边的流寇狠狠啐了口唾沫,饿得眼窝里满是凶光,“以前城里那个裴老板活着的时候,哪个月不是白花花的米面酒肉往山上送?现在姓裴的死了,城里那帮老狗怕被查账,连粒米都不敢往山上运!”
“就是!山里兄弟饿了快五天了,肚子里连口泔水都没了!鬼知道那个世子要在靖川待多久,这帮当官的拿咱们当狗,咱们还管他什么世子不世子,今天就是天王老子路过,也得留下买路财!”
话音刚落,下头放风的劫匪激动地压着嗓子喊:“大哥!来了!”
暮色中,一辆青帷马车正顺着山道不疾不徐地驶来。
“这个时辰走这条路,八成是往来的商户女眷。”
“没有军旗,就三个护卫。干了!”
先前那人还有些迟疑:“万一……”
“万个屁。”为首那人盯着那辆车,喉结滚了滚,“就这辆。”
“轰隆——!”
伴随着震天的嘶吼,巨大的滚木从山坡轰然砸下。
外头护卫厉喝:“护住车驾!”
曲宁怀里的桂花酥散落一地,还未反应过来,身子猛地撞上坚硬的车壁,彻底失去了知觉。
·
傍晚霞云低垂,沉沉压在靖川城头。
城南常平仓偏厅里,窗棂纹丝不动,闷得透不过气来。
“殿、殿下明鉴……”
属官李正道脊背微弓,战战兢兢地打破了这要命的沉默,“这几处仓口空得快,实在是因为这两年城外流民骤增,账面上的亏空,下官们也是不得已,才先拆东墙补西墙……”
孟映淮垂眸翻着手中文书,神色淡得近乎没什么波澜,只平平问了句:“哪几处。”
李正道额上的冷汗瞬间淋漓。
世子语气越平,他越慌。原以为世子初到靖川,不过来走个过场,谁知对方竟真盯着账册一页页往下翻。真被查出什么疏漏,在场没一个人能摘干净。
几个小吏缩在一旁,大气都不敢出。偏厅里静得只剩蝉鸣与纸页摩挲的窸窣声。
李正道嘴唇动了动,抬袖擦了把虚汗,正想硬着头皮再往下找补,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乱脚步。
“殿下——!”
孟映淮仍握着那本文书,闻声轻轻抬眸。
一名护卫跌跌撞撞冲进偏厅。身上血迹斑斑,肩甲裂了半边,袖口湿答答地滴着血。
才进屋便跪了下去,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。
浓重的血腥气猛地扑了进来,几个官员齐齐变了脸色,全都往后退了半步。
孟映淮看着他身上染血的腰牌,眸色微沉,声音却仍旧平稳:“何事?”
“殿下!是属下失职!”
那护卫猛地抬起头,脸色惨白如纸,唇都在哆嗦。
“世子妃的马车……被山匪劫了!”
与此同时,陆府书房。
陆震川正因孟映淮突查常平仓一事焦头烂额,又听闻心腹传来世子妃被劫的消息,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。
心腹跪在地上诚惶诚恐:“护卫临死前喊了一声,他们才知道车里坐的是世子妃。眼下山里全慌了,问要不要趁着天黑,把人送到城门外——”
“送到城门外?”
陆震川简直气笑了,抄起手边茶盏狠狠砸了下去。
“怎么送?谁去送?送回来告诉全天下,是我们养的匪劫了王府的车驾?!”
“哐当”一声碎瓷飞溅。
跪着的人伏得更低,肩膀抖得厉害:“那边也是吓破了胆,天黑没看清,以为是外头来的商户女眷……”
陆震川胸口起伏了两下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消息散出去没有?”
“没人敢往外散。”
“世子那边知不知道?”
心腹一顿,声音更低:“还……还不一定。”
屋里一时死静,只剩心腹发抖的喘气声。
陆震川垂着眼,拇指缓缓碾过玉韘,半晌没说话。
今晚人若死在外头,无非是一桩流寇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