着身穿病号服的瘦弱少女,他们的脸都埋在彼此的肩膀里,看不清脸,身体都在剧烈颤抖,他们把彼此抱得都很紧,好像稍稍一松手,对方就会化作一阵烟消散得无影无踪。护士长低低地叹口气,没有停留,从门前悄悄走过去。
“我说,我说,我什么都说”她绝望地喃喃着,像是在宣判自己的死期“我什么都说,只要你别这样……”
陈珂勉强止住眼泪,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,稳住呼吸,捧住她的脸,隔着眼睛里的泪光勉强看清她。
“告诉我,清清,把一些都告诉我。”他的声音因为悲伤过度而沙哑。
裴清绝望地闭着眼,她不敢看他。
“我们之前住的房子,书房,进门右手第一个柜子,从上往下数第三个抽屉”她拼命地换气,冰凉的空气割破她的肺管,才能勉强发出声音“有个文件袋,你打开,你想知道的一切,都在一面。”勉强说完这句话,她像脱力一般,彻底瘫软下来。
陈珂低头看着她,看了很久很久。
“好”他松开手,低头吻她的额头,他拦腰抱起她,将她放在那张满是他香味的床上,为她仔细盖好被子“等我回来。”
“等等”她轻声叫住要离开的他“如果看完那一切,你还愿意原谅我,就在医院下面放一个黄色的气球,我能看到的。”
她无法亲自听到他说出他的答案,那还不如直接给她一刀更痛快。裴清想到了自己小时候看到的一个故事,一个年轻时犯了罪进监狱的男人,被关了很多年,即将出狱时,他自觉对不起他的妻子,于是给她写信,告诉她,如果你愿意原谅我,就在村口的书上系上一条黄色手绢,我看到了就会回家,否则,我就会去往远方,不会回来。后来。他乘坐着大巴路过村口时发现,树上系满了黄色的手绢。从那以后裴清一直觉得,救赎的颜色就该是黄色。
“如果你不愿意再见我……”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“就不用再费心来了,我等你到下午三点。”
陈低头看她,很久都没动,突然低头在她几乎没有血色的唇上吻了一下。
“等我”他轻声说,决然地转身离开了。
门“砰”一声关上了
裴清再次大声哭出来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她喃喃问“为什么一定要这样……”
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死寂。
裴清从来没觉得时间这样漫长过,墙上的指针每走一下,就在她心脏上重重锤一下,她像是在等待死刑的犯人,既懦弱地渴求多活一分钟,又决然地希望快些解脱,一片恍惚中,她似乎看见了自己的墓地,冰冷的墓碑前生满杂草,再也没人记得她。她只能紧紧抱着陈珂送她的小熊,贪婪地、徒劳地试图从上面汲取一丝温暖。
时间一分一地过去了,有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受不了这样的折磨,差点直接打开窗户跳下去,这里是七楼,跳下去一了百了,再也不用忍受一切,可她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。她还守着一丝希望,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。
滴答,滴答,滴答……
那到底是分针走动的声音,还是她割腕时,血液落在地上的声音。
她朝楼下看去,医院的广场前热闹得很,卖手抓饼的小贩,卖水果的阿姨,打电话的中年男人,正在愤怒争吵的情侣,四处兜售专家号的黄牛,愤怒驱赶黄牛的保安,不肯打针满地乱跑的孩子,追在身后几乎抓狂的母亲。
人很多,没有一个是她想看到的人。
他们活在人世间,而她死在地狱。
滴答,滴答,滴答……
他应该已经到了吧,他什么都看到了,看到了她那个丧心病狂的母亲所做的一切,知道了这个骄傲清高的少年,是恶毒计谋下诞生的孽种。
他会愤怒吗,会觉得恶心吗,会因为曾经和她有过肌肤之亲而恶心吗,他会不会愤然离去,再也不出现,她宁愿他用最狠毒的、最伤人的咒骂攻击她,只要再见她一面,一面就好。
他走之前,她怎么就没再多看看他,她好后悔,好后悔……
最后一面了。
指针不紧不慢地转着。
她的呼吸越来越困难,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模糊,扭曲着,撕裂着,混作一团斑驳的杂色。
她用尽全身力气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。
三点一刻。
他不会再来了。
裴清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解脱,她终于解脱了,苟活了半个多月后,还是解脱了。想想与他平白无故多的半个月时光,她觉得满足,很满足,只是可惜了,她身上还流着他的血,终于还是要和她一起腐烂在泥里。
她感觉不到痛了,也许是痛得太久,麻木了。
她真蠢啊,蠢得可笑,有那么几个瞬间,她天真地以为,他真的会原谅她,原谅这个残破的、不堪的她。
那是他妈妈啊,他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,他用生命去爱的人。
这样扭曲的,恶毒的,恶心的裴清,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是个错误,现在,这个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