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“是的，今天临时过来，没想到你也在。”陆之奚客套而温和地说，“不过我以为你会在那天酒会过后的晚餐。是艾米丽没有邀请你吗？”

&esp;&esp;“不，不是。那天我没给nono准备晚饭，所以必须要提前回家。”

&esp;&esp;陆之奚伸手熟练地抚摸着卷毛小狗的脑袋，随后抬起头笑着说：“这么可爱的小家伙，的确让人舍不得丢下她独自在家。”

&esp;&esp;他今天没有再把头发梳在脑后，柔软的浅发自然微卷，少了几分冷肃锐利，笑起来的时候让蒋萤有那么一刻以为看见了他少年时的样子。

&esp;&esp;爱德华教授被叫进厨房帮忙，客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蒋萤在陆之奚对面的沙发坐下，nono立刻跳到了她身边趴好。

&esp;&esp;白日的最后一抹阳光从窗外漏进来，落在分别坐在两边沙发的两人身上，给他们的身形镀上一层虚幻的光影。

&esp;&esp;在片刻的安静后，陆之奚忽然用中文对她说：“我们不一定要完全装成陌生人，对吗？”

&esp;&esp;这句话如一根针猛然戳破了那层横在两人之间的隔膜，蒋萤先是微微一怔，随后不知道怎么的也松了口气，笑着说：“不能说是装成陌生人，只是”

&esp;&esp;她顿了顿，抬眼看向他，“你说得对。你过得还好吗？”

&esp;&esp;“我很好。”陆之奚看着她，“这是你想要的答案吗？”

&esp;&esp;蒋萤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对面的男人笑了。

&esp;&esp;他语气轻松地说：“开玩笑的，每天都在工作罢了。”

&esp;&esp;刚才有一刹那变得怪异的气氛又迅速地缓和下来，蒋萤笑了笑：“我以为你们这样的老板，会过得比较轻松呢。”

&esp;&esp;“其实这是个无聊的工作，每天揣测身边人半真半假的话，还要成为下属犯错的第一责任人。”

&esp;&esp;门口响起人声，是教授夫妇的儿子安迪回来了，nono看见门被打开，忽然蹦下沙发在蒋萤脚边转圈圈，是想要便便的意思。

&esp;&esp;“我带nono出去走一圈。”她拿起一旁桌面放置的狗绳。

&esp;&esp;陆之奚说：“我陪你去吧，天色晚了不安全。”

&esp;&esp;蒋萤下意识客气道：“不用不用，十五分钟就回来，这一片很安全。”

&esp;&esp;说罢，她迅速跟教授夫妇打了个招呼，趁天还没黑带着nono出了门。

&esp;&esp;陆之奚凝视着门口的方向，看着蒋萤牵着活蹦乱跳的卷毛小狗走出门外。

&esp;&esp;“hi alex，我特别喜欢网球，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去球场。”

&esp;&esp;在安迪出声时，他终于回神，脸上浅淡的笑容忽然褪去了，客套地和安迪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。

&esp;&esp;在等待蒋萤回来的过程中，教授夫妇把饭菜端上桌，聊起了儿子安迪正在参与的一个童话故事研究。

&esp;&esp;“我最喜欢的童话故事是渔夫和漂流瓶里的魔鬼。”陆之奚说。

&esp;&esp;安迪问：“就是那个被关进漂流瓶里的魔鬼希望被人拯救的故事吗？”

&esp;&esp;“是的。”

&esp;&esp;陆之奚慢悠悠地说。

&esp;&esp;“魔鬼在被关起来的第一个世纪时决定，只要有人能救他，就送给那人一生都无法花完的财富。他不断等待，不断给报酬加码，始终没有人出现，所以当渔夫出现的时候，他决定把渔夫吃掉。但他太喜欢渔夫了，以至于他被渔夫骗回瓶子里，再次被孤独地囚禁起来。”

&esp;&esp;安迪迟疑地说：“这好像跟我知道的版本不太一样。”

&esp;&esp;“是吗？”陆之奚笑着说，“这是我的版本。”

&esp;&esp;安迪恍然大悟，以为他对童话故事很感兴趣，还想继续聊，但陆之奚已经失去了说话的兴致，拿出手机回复消息，用态度终结了这个对话。

&esp;&esp;他的手机锁屏是出厂设置的图片，但解锁后的背景却是一只卷毛小狗躺在一条雪白手臂上的照片。

&esp;&esp;这是他最近才换上的图片，也是他最喜欢的一张。

&esp;&esp;卷毛小狗的耳朵的确很软，他今天已经摸过了。

&esp;&esp;至于那条雪白的，像温热牛奶一样的手臂，他只在梦里碰到过。

&esp;&esp;门铃响起，他收起了手机。